第668章 再争一条鞭法 肥鸟先行
王任重心里有了数,这也正常。
张居正要推广一条鞭法,试行必然是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,也就是说这两人必然都是“张党”的官员。另一边,魏恽去了户部。
他调阅吴县和介休近半年的赋税账册。
吴县的账目很清楚:役银总额四千银元,已征收三千二百银元,进度八成。
但魏恽往下翻,发现了问题。
商税一栏,数额比去年同期暴涨了近五成。
吴县是商贸繁盛之地,商税本就不少,但今年上半年的增长太突兀了。
魏恽细看条目,多是“市肆捐输”“行会助役”等名目,数额不小,但是真正的工商税收增长却不多。他找来吴县过往几年的账册对比,这些名目往年也有,但数额远没有今年这么大。
介休的账目却看不出问题。
但是这反而更加反常了。
介休是灾县,朝廷都恩免了田税了,但是役银却不少,这本身就是反常的事情。
魏恽回到中书门下,和王任重、罗万化碰头。
罗万化那边也有收获。
他通过报业协会,联系到一位介休籍的记者。
那记者说,家乡近来确有些议论,说县里催收“助役钱”。
三人把情况汇总,报告给苏泽。
苏泽听完,沉默片刻。
“看来张阁老选的这两个试点,主官都太“聪明’了。”他说道。
魏恽点头:“吴县的蔡言,怕是用了“掠之于商’的法子。把压低役银的窟窿,挪到商税上找补。商贾们虽然多交了钱,但比起服徭役耽误生意,或许还能接受。账面上看,役银征收顺利,商税也增长,政绩就漂亮了。”
王任重接着说:“介休的卢见微,手法糙一些。打着减税的名义再征“助役钱’,这不等于没改革?”罗万化补充道:“两人都想靠这条鞭法讨好张阁老。事情办得“漂亮’,就能入张阁老的眼,日后升迁有望。”
苏泽揉了揉眉心。
“张阁老一心为民,底下的人却只想着自己的前程。”他说道,“一条鞭法本意是减轻百姓负担,结果到了下面,成了官员博取政绩的工具。税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,从农亩转到市廛,从正税转到杂捐。百姓未必真得了实惠。”
魏恽问道:“检正,这事要不要提醒张阁老?”
苏泽摇头:“现在证据还不算扎实。光凭账目异常和考评揣测,说服不了张阁老。他正踌躇满志要推广新法,我们拿这些去说,他会觉得是有人阻挠改革。”
王任重问: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苏泽说:“等都察院的人去查。最重要的,还是这个御史人选,朝廷必然要为此再起波澜。”三人领命而去。
苏泽独自坐在公房里。
他想起之前和张居正的那场谈话。
张居正认为,只要法令严、监督紧,就能防止良法变恶法。
但现在看来,问题不只出在监督上。
官员的升迁欲望、政绩冲动,会驱使他们扭曲政策的本意。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自古如此。一条鞭法本身或许没错,但执行的人心歪了,再好的法也会走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