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6章 银、信、义、狠  大罗罗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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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八日,上午,距离坤甸大乱还有半个时辰。

梅县街“福兴批局”刚卸下第三块门板。

叶阿福用鸡毛掸子掸了掸柜台。掸完柜台,他就摆出文房四宝:一方端砚、一支狼毫、一本红格信纸。又取出牛角章,在印泥上摁了摁,试了试色。

这是批信局伙计每天的早课。银钱过手,字据为凭,印章为信,马虎不得,这些叶阿福他阿爸叶有财教的。

所谓的批信局,有点儿古早快递哦,应该是“慢递”的意思,因为根本快不了。而且“批信局”也不是靠“快”生存的。批信局的立命之本是银信必达!

银,其实侨汇,而信和批,在闽南、客家、潮汕方言中是一个意思。批信局(也称批局),就是替广东、福建一带下南洋的华侨送钱、送信的商铺。

这时候,叶阿福的堂弟叶来兴正在扫地,扫到门口时,忽然嘟囔了一句:“阿福哥,今日街上人少。”

叶阿福头也不抬,提笔蘸墨,在账本上记下昨日的支出

“金兰山、芳义堂办事,”他边写边说,“谁还敢上街?”

话音未落,吉原日本街方向传来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
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枪声,噼里啪啦,有点儿像年节放爆竹。

叶来兴手一抖,扫帚都吓掉了。

叶阿福笔尖一顿,皱了皱眉。

“阿福哥,是枪……”叶来兴声音发颤。

“知道。”叶阿福放下笔,走到门口,侧耳听了下。

枪声密了一阵,又稀了。中间夹杂着吼叫,听不真切。

这时,坤甸甲必丹刘世安手下的巡街阿贵敲着锣从街口跑过,用客家话喊:

“街坊叔伯……莫慌莫急……金兰山、芳义堂大佬做事……无关我等……照常开门做生意……”

叶阿福松了口气。

一刻钟后,叶阿福桌前坐着个割胶工人,叫陈水生,五十出头年纪,脸上皱纹深得很,不过眼神却是充满希望的。

“阿福兄弟,照旧,寄汕尾海丰,我老家。”陈水生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二十一块和银。又摸出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穿着长衫,站在祠堂前。

“这是我儿子,上月寄来的,说是中了童生。”陈水生咧嘴笑着,“这回寄二十块和银,让他买些纸笔,好生读书。还有一块是批费。”

叶阿福接过银元,一枚一枚掂过——这是规矩,防夹铜、防灌铅。

他在账本上记下:“陈水生,寄汕尾海丰,和银二十元,批费一元,合计二十一元。”

然后提笔,在红格纸上写:

“吾儿见字如晤:父在坤甸,一切安好。橡胶园工钱已发,今寄和银二十元,吾儿可购置纸笔,用心读书,早日中秀才,光耀门楣。家中老母身体可好?父甚念之。父字”

写罢,念给陈水生听。陈水生不识字,但听得认真,听到“光耀门楣”时,眼睛都亮了,搓着手道:“阿福兄弟,多写两句,多写两句……就说,让他莫要心疼银钱,该吃就吃,该用就用,阿爸在坤甸,还有力气,赚得到。”

叶阿福点头,添上一句:“银钱不必省,身体要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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