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唐玉醒来时，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。

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荡荡的床榻，指尖触到的只有余温散尽后的微凉。

心里也跟着落空了几分——但很快，她便深吸一口气，将那点怅然压了下去。

他忙，她知道的。

起身穿衣，梳洗妥当，将小院里里外外简单收拾了一遍，她便锁了院门，租了一辆马车，往侯府去了。

她先去福安堂看望老夫人。

老夫人近来精神越发短了，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，火苗微微跳动着，却不知何时就会熄灭。

好在及笄礼之后，江晚吟又重新常来福安堂走动，还时常带着元哥儿一同前来。

小孩子正是最活泼可爱的年纪，精力旺盛，好奇心强。

江晚吟如今抱着他满院子转，摘花摘叶送给老夫人，逗得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比从前多了不少。

只是身子衰败这件事，不是笑容能弥补的。

唐玉向刘医师问了老夫人的近况，又要了几道温补的药膳方子，便抽出时间来，亲手做了送到福安堂去。

可惜几道药膳吃下来，效用并不十分显著。

唐玉也不气馁，又学了几套穴位按摩的手法，细细地教给了采蓝，让她平日里多替老夫人按揉，多少能缓解些不适。

她本想这两天将粗订好的医书交给崔静徽，却没想崔静徽这阵子带着孩子去了趟娘家探亲。

她只好暂时压下。

武试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——在下个月中旬。

文试的安排也差不多同时，据说比武试早几日开考，时间上挨得很近。

看起来还有一个多月，似乎还算充裕。

但若要定做合用的弓箭、腰带、皮靴，江凌川用之前还得花时间磨合，算下来其实并不宽裕。

若要换新，现在就得动起来了。

这天下午，唐玉特意在慈幼堂请了半日假，雇了一辆车，直奔西市。

西市是京城手艺活最集中的地方，铁匠铺、皮匠铺、弓箭铺子一家挨着一家。

唐玉一家一家地逛过去，专寻那些招牌老旧、铺子里堆满半成品，老师傅手上茧子厚得发亮的那种店。

她画了重金，定了一张趁手的猎弓，又定了一条牛皮腰带和一双及膝的皮靴。

靴底要厚，靴筒要高，靴尖要包铁，踩在马镫上不打滑。

最重要的，是护具。

她循着武试礼制的要求，一样一样地打听过去：护胸的铁子甲、护腕、护膝、头盔。

她不懂兵器，但她懂人。

她知道江凌川的身形，知道他活动时肩膀和腰腹的发力点，知道什么地方不能勒太紧，什么地方必须加固。

她一家一家地比过去，最终选定了一位在西市做了三十年铁甲的老匠人。

花了足足三十两银子，请他打一副贴合江凌川身形、又不妨碍他动作的铁子甲。

三十两银子。

她掏钱的时候没有犹豫，但心里还是默默地记了一笔。

这几乎是她在慈幼堂大半年的工钱了。

等所有东西都定完，她从西市出来，发现天色竟然还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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