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呢？

他们没有死在矿井里那些自然的、无法完全避免的灾难中——那些事故，虽然同样令人痛心，但至少是命运的无常，是行业的风险。

他们死在了哪里？死在了什么之下？

他们死在一个杀人犯精心策划的阴谋里！

死在他霍典阳亲手授予的权力和信任里！

死在他霍典阳愚蠢而盲目的纵容所营造的、如同地狱温床的环境里！

死在他霍典阳签发的赔偿金里！

他霍典阳，这个矿主，这个自诩为数百人提供生计的“老板”，在不知不觉中，竟然成了连环杀人犯最得力的帮凶！

成了他们罪恶链条上，至关重要、甚至不可或缺的一环！

是他，用自己的信任、自己的权力、自己的金钱，为那两条毒蛇提供了庇护所、武器和滋养！

这认知带来的痛苦，比任何法律制裁都更残酷，更深入骨髓。

它像滚烫的烙铁，直接烫在他的灵魂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、焦糊的声响。
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足以将人彻底焚毁的绝望和耻辱。

他感觉自己整个人，从里到外，都被这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憎恨彻底污染了，变得肮脏不堪，散发着腐臭的气息。

法律放过了他。

可他自己呢？

他该如何面对自己？如何面对那些在黑暗中无声呐喊的亡魂？

如何面对自己后半生的每一个日夜？

霍典阳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。

他猛地低下头，双手死死地捂住脸，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
那呜咽声破碎、绝望，充满了整个会议室，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。

良心，那永不闭眼的、最严苛的法官，已经将他牢牢钉在了永恒的耻辱柱上。

那判决，是无期徒刑，是灵魂的流放，是余生都无法摆脱的、名为“帮凶”的烙印。

“四条人命……”

这四个字像四块烧红的煤，滚烫地烙在霍典阳的喉咙里，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着灼伤的剧痛。

如果……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坏掉的放映机，无数个刺眼的“如果”疯狂地闪烁、跳跃，带着锯齿般的边缘，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
如果当初能多留一个心眼，不那么轻信刘大疤……

如果当初能多查一查刘大疤那家伙的底细……

如果当初能多下几次矿井……

甚至，如果他能多问一句那些满身煤灰的工人，特别是外地的矿工，多关心一下他们每天在几百米深的地下究竟面对着怎样的凶险……

只要其中任何一个“如果”变成了现实，那四个活生生的人，此刻或许正蹲在矿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，就着咸菜啃着馒头，抱怨着今天的活儿累，盘算着下工后去小卖部买瓶最便宜的烧酒。

他们粗糙的手指夹着劣质卷烟，烟雾缭绕中，是汗水和煤灰混合的、属于活人的气息。

可是没有。

一个都没有。

他一个“如果”都没有做到。

于是，那四个名字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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