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5章 倾家荡产! 南方椰湾
典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。
大脑一片混乱,无数信息碎片在意识的风暴中疯狂旋转、碰撞、炸裂:刘大疤那双隐藏在忠厚外表下的、阴狠的眼睛;那几张触目惊心的赔偿金数字表格,后面的零多得像索命的锁链;厚重刑法典上冰冷的铅字;泛着幽光的铁窗栏杆。
还有……还有矿井深处那永不停歇的、令人心悸的滴水声。
以及岩层深处传来的、如同大地在磨牙的“咯吱”闷响……
这些声音和画面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疯狂的旋涡,拉扯着他的神经,让他头痛欲裂。
他下意识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窒息感。
“再说,”江昭阳的声音,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,带着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质感,再次在凝滞的空气中响起,“面对一个个生命的消失,你心中不会痛苦?”
这句话,仿佛不是从江昭阳的嘴里说出,而是直接从会议室的穹顶砸下来,带着千斤的重量,精准地、狠狠地砸在了霍典阳的心口上。
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,也刺穿了霍典阳竭力维持的坚硬外壳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冻结了。
空气不再是透明的介质,它变成了粘稠的、沉重的胶体,紧紧裹挟着每一个人,让人窒息。
长条会议桌光滑的漆面倒映着惨白的顶灯光芒,也映照出霍典阳瞬间僵硬的侧脸。
他放在桌下的手,原本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裤的褶皱,此刻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,试图以此锚定摇摇欲坠的自我。
霍典阳感到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,直逼眼眶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、狠狠地咬住了后槽牙,腮帮的肌肉绷紧如铁,下颌线因为强忍而微微颤抖。
不能哭。
绝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。
不能让他们看到一丝一毫的软弱,不能让他们捕捉到任何可以击溃他的缝隙。
他霍典阳,是能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狠角色,是背负着几百号人饭碗的掌舵者。
他的字典里,没有“示弱”这个词。
然而,江昭阳那句话,却像一把淬了剧毒、又无比精准的钥匙。
它无视了霍典阳用无数个日夜、无数个危机、无数个殚精竭虑的决策筑起的铜墙铁壁,径直插进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、最幽暗、最不愿触碰的角落——那个被他用层层叠叠的“忙碌”、“责任”、“压力”死死锁住,甚至刻意遗忘的房间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那扇沉重的、锈迹斑斑的门扉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撞开。
刹那间,被刻意压抑、遗忘、深埋的东西,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熔岩,又如同被飓风掀起的滔天巨浪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轰然决堤!
痛苦、愧疚、悲伤、无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