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哦，你好你好！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因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，那口浓重的地方口音瞬间变得清晰急促起来，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，焦虑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，“我是大东沟煤矿的霍典阳！”

霍典阳！

这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，终于砸在了李炎混乱的思绪里，却激不起他之前预想的任何波澜。

原来是他！

可这声音……这语气……和他想象中的煤矿老板形象，简直是天壤之别！

“我想过来见一下江书记！”霍典阳的声音更加急切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。

“只是……只是马上下班了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充满了卑微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惶恐，“不知道他……他老人家现在……方不方便？”

“能不能……接见我一下？”

那一声声“能不能”、“接见一下”、“方不方便”，充满了面对权力时的天然敬畏和手足无措。

李炎握着那湿滑的听筒，听着这与他预想中“霍典阳”身份截然不符的、充满焦虑和谦卑的恳求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
那部红色电话机刺目的光芒，似乎也因为这声音的“平凡”而黯淡了几分。

办公室里紧绷了一下午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空气，被这通意外的、带着浓重乡土气息和卑微恳求的电话，搅得七零八落。

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和茫然，在李炎心头盘旋。

反应过来的李炎马上道：“霍总，你过来吧。”
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那声音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，寒光凛冽，“可以不经请示江书记就答应下来？”

每一个字都带着质疑的锋芒，仿佛要刺穿电话线，看清对面这个胆大包天、擅自做主的“小人物”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
李炎握着听筒的手心微微有些潮湿，但他挺直了脊背，声音没有丝毫动摇，反而更加沉稳有力，清晰地传递着一种“我即代表书记意志”的讯息：“霍总，我是江书记的联络员，也就是秘书。”

他特意加重了“联络员”和“秘书”这两个身份称谓的分量，然后，用最简洁、最直接的方式，抛出了那个关键的信息点，如同投下了一颗定心丸：

“江书记出门时有交代，您来了，他随时见。”

这短短的一句话，仿佛带着千钧之力，瞬间击穿了霍典阳所有的惊愕和质疑。

电话那头，清晰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的呼气声。

紧接着，是霍典阳那低沉嗓音里再也掩饰不住的、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轻松感：

“原来如此！”

这四个字，吐得清晰而悠长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彻底放松。

随即，那声音变得异常干脆，带着一种急于奔赴终点的迫切：

“那我马上过来！”
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那一边电话的忙音急促地响起，像一串骤然收尾的鼓点。

李炎放下电话的那一刻，手指还微微有些发颤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心跳。

他没有多耽搁，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江昭阳的手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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