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人影便从枪口所指的位置乖乖地浮现了出来。

这是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学徒，灰袍沾满青苔的碎屑，双手高高举起。

此人双脚踩在湿滑得难以站住人的青苔表面上，身体与陡峭山体呈45度夹角，却稳稳当当没有下坠的迹象。

这副架势只传达了一个信息——别开火，我投降。

莫宁眨了眨眼睛，将枪口缓缓放低。

他照例说了一句客套话：“韦利先生，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
他对每一个对手都说过同样的话，对最后一个对手当然也不打算厚此薄彼。

礼貌，终究是值得赞许的品质。

韦利却满脸沮丧，举着的手缓缓放下：“莫宁先生，没想到你故意给了我攻击的机会，我也拿你没办法。”

这位学徒并不傻，他当然看得出来——莫宁将飞行高度降低，故意靠近石峰，分明就是在引诱他出手。

刚才伏在山腰上时，韦利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这样做。

现在他完全懂了——这是在拿他当免费的陪练员，测试某种从未示人的新手段。

莫宁的态度依旧很客气：“那一箭确实很厉害。”

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——对方通过一种相当精巧的手段，将精神震慑巫术的结构压缩、附着在小箭内部。

箭未至，精神攻击已先一步锁定目标。

这种创意，放在一级学徒中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。

事实证明学院里的人才确实不少，即便是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韦利，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本事。

韦利沉默片刻，最终还是没忍住，问出心底最大的困惑：

“莫宁先生，我始终没有想明白，那一箭为什么会发生偏斜？”

莫宁没有藏私，简明扼要地给出答案：

“魔力可以赋予雷霆以‘极性’，就像磁石有阴阳两极。将这种极性通过术数映射到箭矢上，便可以对其进行远程牵引。”

韦利恍然大悟。

他瞬间明白，那个形如音叉的雷霆结构，正是用来赋予不同极性的载体。

莫宁以极其巧妙的方式，让音叉的两根尖叉分别携带相反的魔力极性，将其中一种极性投射到高速飞行的小箭上。

同性相斥，异性相吸，只要极性的强度足够，映射的精度足够，那支箭的轨迹便可以被随心所欲地拨弄。

高明！

太高明了！

当然，听懂大致原理是一回事，将原理转化为巫术又是另一回事。

后者涉及的术数复杂度，韦利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。

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：“莫宁和自己，完全是两个段位的人。”

“我认输！”

韦利没有再犹豫，干脆利落地喊出了那三个字。

他心中不是没有遗憾，如果赢下这一场，他的积分便有机会挤进前十。

可事实证明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任何挣扎都不过是白费力气。

“我讨厌天才。”

韦利在心底默默咕哝了一句。

他并不讨厌莫宁这个人，对方从头到尾都如此礼貌，甚至还给了他一句真诚的夸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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