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婚嫁大事，讲究门当户对。

或许旁人眼里，高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配，祖父身居高位，父亲一方太守，母亲士族贵女，他又是嫡长子，内宅干净，人品贵重。

但天水姜氏是什么门第？

源起炎帝神农氏，历经数朝而不倒，自武转文，承传千年，名士辈出，累世官宦，姜家历任家主无一例外都是文坛领袖，名士之首。

这样的清贵显赫门第，不论嫁娶，都是士族子弟。

高忱心里清楚，他从始至终都不在广陵长公主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
这没什么要紧。

他安慰自己。

毕竟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吗？

浓浓嫁给陆昂，总比嫁给其他人好。

高忱努力忽视胃部传来的痉挛痛感，他胡思乱想着，完全没有注意到姜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
直到，倏忽响起一声冷笑。

高忱心头猛跳。

姜珞盯着他，语气不明道：“我成不成亲，要嫁给谁，那人好与不好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轮得着你在这说嘴？”

马车里因为姜珞一句话安静下来。

高忱脸色微微发白，他说：“我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姜珞一双猫眼仿佛蕴着两簇怒火，“好心好意劝我，一心一意为我好？”

她一字一句，声音尖锐，近乎刻薄。

“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？一个玩伴，一个跟随！也配对我的亲事指手画脚？”

“高忱，你太自以为是！”

最后几个字如巨石滚落，把高忱的心砸了个稀巴烂。

他有那么一瞬间脑子空白，呼吸不上来，心口沉闷，胃部抽疼，视线一片黑黢黢，再眨眼又迅速恢复过来。

那张明媚漂亮的小脸映在眼底，随着骤然逼近而五官放大。

姜珞语气冷冰冰，“你当我是傻子，不知道你的心思？心里一套，嘴上一套，你明明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，却还要追上来。我让你来找我了吗？我不需要！”

“我不需要你的关心，你的劝说，你的一切行为在我眼里都是那么惺惺作态！”

“你与其故作大方地说陆子举也很好，不如若无其事地陪我玩个痛快。”

她俯视着他，眼中有憎恶，有烦躁，还有一抹稍纵即逝的复杂情绪。

高忱的眼眶红了一圈。

尽管有所克制，但车舆统共就这么点儿大，更别说他们近在咫尺。

轻轻的抽气声，落在姜珞耳中分外明显。

他仓促又狼狈地避开了她的目光，声线不稳，隐有哽咽。

“你说话太伤人了……”

话音止住。

不想继续，也不敢再继续下去。

因为已经有泪珠猝不及防滚落，溅在鼻尖，晶莹又湿润。

太伤人了。

真的太伤人了。

把他那点儿见不得光的龌龊念头都打了下去。

他说的真心话。

陆昂本来就还好啊。

他以后上赶着当外室，勾引浓浓，陆昂估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就算再不高兴，也肯定不会打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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