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的暗桩还报告了检地和练兵的情况。丰臣秀吉通过“太阁检地”重新丈量全国土地，按石高摊派兵役，可动员的兵力高达数十万。倭人军队中火绳枪的装备极为普遍——这种枪从葡萄牙人传入，经种子岛仿制改进，已大量列装，射程与精度不逊于明军鸟铳，且装填速度更快。倭人在操演时以三段击战术齐射，火力密集，远非明军旧式火铳可比。

第二份文书中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后背发凉。

皇帝看完，把两份文书和赵世卿的奏疏递给几位阁老。几个人传阅完，殿中一片沉默。

皇帝先开口了。

“赵世卿在登州亲眼所见，战船朽烂，两艘哨船出海探路，遇风暴便沉没。他说要造新船，至少两道三年。而辽东档房报来的消息，倭人已在大量造船、练兵，火绳枪比我们的鸟铳不差，可动员数十万兵力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从日本列岛划过朝鲜半岛，停在辽东。

“建州初定，海西未附，朝鲜是我们东面的屏障。若倭人先打朝鲜，朝鲜能挡住吗？”

余有丁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端详了片刻，道：“皇上，臣在工部时看过朝鲜海防图。朝鲜海岸线漫长，釜山、巨济、统营等港皆可登陆。日本对马岛距釜山仅数十里，顺风半日可至。朝鲜水师虽有战船，但多年未战，将骄兵惰，能否抵挡，不好说。若朝鲜失了，倭人便可在朝鲜半岛站稳脚跟，从陆路威胁辽东，从海路威胁登莱。到那时，不止建州和辽东更加危险，整个东部沿线都会受到倭寇侵扰。”

皇帝没有回头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余有丁身上。

“余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赵世卿在登州看到的情况，只是一隅，但一叶知秋。朕现在想知道，大明的海防到底烂成了什么样。不只是登州，还有莱州、天津、辽东、淮安、浙江、福建。沿海各省的卫所、战船、兵丁、火器、烽堠、水寨，朕都要知道真实情况。朕要实情。”

余有丁心头一凛，躬身道：“皇上，这非一朝一夕之事。沿海数千里，逐一勘察，少说也要数月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皇帝说，“所以朕给你两月时间。两月之内，你把工部、兵部、户部、都察院、锦衣卫的人召集起来，先把已有的档册查一遍，找出问题。然后分路派人实地勘察，每月跟朕汇报下情况。”

余有丁跪下叩首：“臣领旨。臣年迈，恐力有不逮。”

“力有不逮？”皇帝看着他，“你在工部管过漕运、管过海防物料，在阁中最懂海防实务。朕不要你冲锋陷阵，只要你替朕把情况理出来。各部得力官员，朕可以下旨给你调过来。”

余有丁伏在地上，沉默了很久。殿中无人出声，连呼吸都压着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：“皇上，臣在工部时，见过龙江船厂的旧档。如今的船厂没落太多。臣不敢欺瞒皇上，大明的海防，若只靠修修补补，难有作为。”

殿中死寂。

皇帝没有发怒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伸手扶起他。

“所以朕叫你来，要你把真实情况告诉给朕。”

余有丁深深一躬。

皇帝转过身，看着王锡爵：“拟旨。余有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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