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太平年之愿 肥鸟先行
公议做什么?道德、信义、人情,难道都不要了?”
他拿起一份草稿,指向其中一条:“你看这条,“钱债纠纷,月息过三分者,债主负刑责’。写得明白。可民间放贷,真有几人会去告官?多数是忍了,或是私下解决。若人人都去告,衙门审得过来吗?审了又能执行吗?最后不过是空文一张。”
沈一贯问道:“那子霖兄以为,民律当如何定?”
苏泽说得干脆:
“刑律要“重’,民律要“慎’。”
“刑律关乎人命公道,必须严厉明确,不容模糊。但民律不同,它理的是日常纷争,宜粗不宜细,要给民间自决留出余地。”
他举例道:“比如债务纠纷。我曾见别处做法,官府原则上不介入纯民间债务,除非涉及欺诈、胁迫。”
“为何?因为债务多是信用之事,靠的是双方信守承诺。若事事依赖官府追讨,那契约精神何在?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何在?”
沈一贯若有所思:“所以民律不该包罗万象?”
苏泽点头说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民律该定的是底线原则,比如禁止高利盘剥、保护妇孺继承权、明确田契效力。”
“至于具体纠纷,应鼓励乡约调解、族中公议。只有调解不成,或涉及重大不公,才诉诸官府。官府审理时,也要酌情考量民情风俗,不能死抠条文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最要警惕的,是权贵利用“恶法’盘剥百姓。律条若定得太细太严,他们反而能找到漏洞。”
“比如田赋征收,若律法规定“逾期不纳,田产充公’,豪强便可勾结胥吏,故意拖延百姓缴纳,再依法夺田。看似合法,实则吃人。”
沈一贯听得后背发凉。
他原以为律法越细越好,现在才明白其中凶险。
苏泽最后总结:“治国不能只靠律法。律法、道德、风气缺一不可。”
“没有道德底线,律法再严也是空壳。没有良善风气,条文再多也束不住人心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律法守住底线,同时培植公义、信实、仁恕的社会风气。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”沈一贯良久无言。
沈一贯这才发现,自己从没有站在如此高度,思考过治国根本。
什么是宰辅之才?
这就是了!
不纠结于细枝末节,不沉迷于权术制衡,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每一步改革,都要权衡利弊,预见十年、二十年后的影响。
自己还差得太远。
沈一贯说道:
“那李阁老的这份纲要?”
苏泽说道:
“刑民分开,乃是大势,这是不可违逆的,李阁老主持修律,这个方向是绝对正确的。”
“但是李阁老主要是立法,要如何将立法推广下去,是我们中书门下五房要操心的事情,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立法。”
沈一贯领会了苏泽的想法,他说道:
“霖兄是说地方衙门也要跟着改?”
苏泽点头说道:
“知我者肩吾兄也!”
“如今州县衙门,刑名、钱谷、民事混为一谈。一个县令,既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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