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8章 什么叫巨儒啊! 肥鸟先行
用重要的“果’,反过来论证政策不合理的“因’,这同样是倒果为因。”
苏泽的语气始终平稳,像在剖析一个算学问题:
“李贽也一样。他感觉到一些读书人对纲常僵化的不满,也找到历史上纲常内容曾调整的证据,就认为当下“纲常可变’已是人心所向。”
“但他如何证明,这种“不满’是士林主流?还是少数激进者的想法?广大乡村的宗族耆老、寻常家庭的父子夫妇,他们是如何看待君臣、父子、夫妇之纲的?”
“是觉得束缚得难以忍受,还是依然视之为维系家庭的基石?李贽没有工具去丈量这些,他只是凭借敏锐的感触和部分例子,就做出了全局性的推断。”
他看向太子,目光清明:“所以臣说,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,质疑和反思也没有错。”
“但他们的结论,下得太急、太草率。他们指出了“人理可变’这个方向,却在论证“如何变’、“变成什么样’时,缺乏可靠的方法。”
“他们用的是文人议政的老法子:举例子、发感慨、推己及人。但这不够。”
“那……苏师傅觉得,应该如何?”朱翊钧被带入到这个更深的层次,怒气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好奇。
“这正是臣希望这次大讨论能引出的东西。”
苏泽身体微微前倾:“臣提出“人理’之说,不是要给李贽、范宽他们一个现成的武器,去攻击他们想攻击的旧靶子。”
“臣是希望,天下有志于学问、有心于治世的人,能意识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,我们该如何观察、总结一个时代的“人心’?如何把握“人理’变迁的真实脉络?这需要工具,需要方法。”
他屈指数来:
“比如,要判断“重农抑商’政策是否该调整,不能只听商人怎么说,也不能只听官员怎么说。”“我们需要知道,全国主要产粮区的农民,对商人阶层具体怎么看?是感激多,还是怨憎多?”“不同地域、不同收成年景,这种看法有没有差异?城市居民,包括手工业者、小贩、雇工,他们对商业的态度又是如何?”
“他们是更依赖商业带来的就业和便利,还是更痛恨奸商盘剥?这些看法,在过去十年、二十年,发生了什么变化?”
“这些不是靠一两个例子,或者主笔在茶馆里听来的几段牢骚就能代表的。它需要调查,需要记录,需要分析。”
“朝廷有户部的黄册,但黄册只记人口田亩赋税,不记人心所想。各地有官报,但官报多载政令大事,少录民间细语。”
小胖钧也正色起来,这个问题太大了,甚至超过了苏泽理论本身了。
自古以来,统治者最头疼的问题,就是如何能知道真实的民意。
别说是皇帝了,就是一个普通的县令,也很难知道真实的民意。
地方士绅、衙门中的胥吏,都可以编织出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,让身为父母官亲民官的县令,无法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。
小胖钧激动地看向苏泽问道:
“苏师傅有办法?”
苏泽摇头。
苏泽曾经以为有办法。
他原本以为,信息时代能够让消息自由流通,能让真实的民意传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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