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六章 惯例 夜星月语
过关。
片刻后嘉靖才缓缓开口:“年年请罪,朕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,说吧,今年又亏了多少?”
“回禀万岁,去岁太仓收支核算之后,总计亏空银一百一十六万两,粮一百六十七万石,户部方才又发现御马监一笔十二万两的账目去向不明,尚未核销。
臣等主持国政,理财无方,致使太仓储蓄几近耗竭,罪该万死,恳请圣上严加惩处。”
嘉靖笑道:“理财无方?朕看未必,你们中间有些人,理财的本事大得很,只是理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。”
严嵩摘下自己的官帽:“臣执掌内阁调度钱粮失察,致使太仓岁入不抵岁出,十余载府库积蓄耗散一空,九边军饷捉襟见肘,东南倭患无银募兵,罪责深重,皆在臣一人,恳请陛下降罪。”
这也是惯例了,每逢岁末太仓亏空,便由他一人包揽首责,替六部扛下压力,稳住朝堂格局。
一番请罪、几分罚俸,风波便能暂时平息。
但今年欧阳必进却是接话:“臣启奏陛下,财政如此,开源节流必须施行了,否则来年朝廷难以为继。
鱼鳞册数十年未曾更新,致使各地方田亩赋税锐减,民田被兼并,官田被隐没,士绅宗室占据大半田亩而不纳税…
军屯瓦解,想我太祖皇帝时,养兵百万,不费百姓一粒米,而今九边,年年向朝廷要粮要银达二百万两…
另需改盐法,弘治年间叶淇变法改纳粮中盐为纳银中盐,虽短期充实了太仓之银,但如今看来,却是彻底坏了以盐养边致使商屯消失。
而今更是盐税腰斩,只余五十多万两,只富了两淮盐商…”
所有人都被欧阳必进吓到了,这人莫不是不想活了,一口气要得罪所有人。
严嵩垂头没有说话,虽然是一党,但大家都到了这个位置,各有各的主张政见,谁也说服不了谁,更不可能完全控制彼此。
都御史则是立刻抓住机会:“臣等附议欧阳尚书所言,地方豪强隐匿田亩、官吏截留税粮乃是岁入锐减根源,若不加大地方考核,清丈隐田,肃查贪墨,补足国库亏空,则必要起大乱。”
朱载圳在旁默不作声的看着,烂船还有三千钉,父皇如果振作,继续早年的政举,加上他接续,中兴还是真是大有可为。
但最难的就是这一振作,尤其是对一个聪明人而言。
清丈田亩,要得罪天下士绅,整顿军屯,要得罪九边边将,重改盐法,要得罪两淮世家豪商,宗室勋贵们又无处不在。
搞来搞去,处处皆敌,骂名遍天下,还不如修道享乐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