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6章,静候风起 宿言辰
矮胖官员被他看得恼了:
“你看我做什么?这种人留着过年?他知道信,知道车,知道十里亭。哪天酒喝多了,或者良心疼了,跑去府衙喊两嗓子,谁来担?”
老六想了想:“张教习死得太快,会惹人疑。”
矮胖官员表情一滞。
“那就先留着,盯死。”他改口很快,“等风头过了,安排一场病。读书人嘛,劳神伤肺,病死最合适。”
老六点点头:“属下记下了。”
矮胖官员又把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假信,张教习,车马行,黑松坡,炮仗,乱石沟,补手,撤路。
一环扣一环,比魏宏那回干净。
他终于稍稍放了点心,往轿壁上一靠,才发现后背的中衣早贴在肉上,冷腻得难受。
“事成之后,本官给你记一大功。”
他嗓子哑了些,“银子不会少。若刘大人高兴,你往后也不用再干这些脏活。”
老六没什么反应。
干脏活的人,最怕别人说不用再干。
一般说完这话,不是升官,就是灭口。
前者少,后者多。
“大人还有吩咐?”
矮胖官员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,沈怀璧要死得像意外。哪怕府衙那胡三儿亲自验,也只能写车毁人亡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六转身离开。
矮胖官员在黑暗里坐了片刻,掀开轿帘,冲远处等着的轿夫摆了摆手。
“回府!”
等在不远处的轿夫应了一声,过来抬轿。
他得回府喝碗热汤,再把门窗关严,最好让小妾在旁边唱两段软曲,压一压这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。
轿子拐出暗巷,混进街上人流。
没人留意到巷口那个卖炊饼的汉子。
他挑着担,慢吞吞收摊,等轿子走远,才用油纸包起最后一只炊饼,塞进怀里。
转身时,他朝街角卖糖人的汉子比了个手势。
汉子咳了一声,挑起糖架,往远处去了。
……
两日时间很快过去。
这一日,沈怀璧起了个大早。
天还没亮透,通济巷里卖豆浆的摊子刚支起来,炉火呛得人直咳。
掌柜趴在柜台后打盹,听见楼梯响,掀了掀眼皮。
“沈公子,这么早?”
沈怀璧点了点头:“去上炷香。”
掌柜没多问,只把柜台边那盏油灯拨亮了些。
沈怀璧出了门。
街上水汽重,青石板湿滑。两条街外,有个挑菜的汉子换了副扁担,慢吞吞跟上来。沈怀璧没回头,只在路过包子铺时停了一下,买了两个素包。
老板把包子递给他,压着嗓子道:“公子,城里这两日嘴碎的人多,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怀璧怔了怔,掏钱的手停了一下。
老板把铜板推回去一枚:“少收你一个。读书人再落魄,也得吃热的。”
沈怀璧收下包子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他没多说什么。
这世道,实在是有趣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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